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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AI技术正深刻震荡影视行业,3000元、48小时即可完成高质感AI短剧,其低成本高效模式崛起的同时,也引发就业、版权等问题。多位电影人认为,AI是颠覆性冲击,但无法替代人的情感与创作灵魂,应催生新艺术形态。未来人人可参与创作,独特真诚的小切口故事更具优势,从业者需拥抱技术、坚守核心。

  3000元成本,3人团队,48小时制作。

核心看点

  今年初,一部名为《霍去病》的AI短剧火爆网络。旌旗蔽日、铁骑奔腾,连战马睫毛的颤动都细腻如电影大片。网友惊呼:“这真是AI做的?”

  与此同时,另一件事也在横店流传:2026年春节后,有演员反映,“上个月跑了8个组,全是AI背景板,真人只露脸说两句台词,群演基本不需要了”。

  这是一场正在发生的震荡。就在这个时间节点,编剧兼导演俞白眉、导演易小星、演员兼AI创作者吴汉坤、AI艺术家陈刘芳以及博纳影业影视制作部副总经理曲吉小江,5人坐到了一起,探讨AI给影视业带来的、不输于“小行星撞地球”的影响。

  “小行星”已经飞来

  在俞白眉看来,AI的冲击力度早已超出影视行业,会重塑能源、医疗、生物,会撼动绝大多数人类职业。

  陈刘芳用自己的经历做了注脚。她从2021年开始接触AI绘画,5年过去,技术已经能实现复杂的动画表演生成。她形容是“渐进式突破”,但回头一看,已是质的飞跃。

  吴汉坤说,他体验Seedance2.0时感到震撼,工具精准呈现导演意图的能力,让他意识到有些事情真的变了。

  3个人,站在不同位置,说的是同一件事:那颗“小行星”,已经在飞来的路上了。

  最近,有AI短剧因擅自抓取演员形象生成角色被平台下架,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随即发声,要求建立AI演艺内容授权核验机制。

  对此,俞白眉说:“我作为创作者,是非常不喜欢AI的。”然而事实上,他真正反对的是一种应用思路:用AI低成本复制传统电影,然后拿去院线卖票。他直言:“这是对观众的不尊重。新技术应该催生新的艺术形态,而不是做旧东西的廉价平替。”

  眼下市面上确实有一股风潮——用AI大批量生产短片、微短剧,成本压到极低,内容却空洞得像机器在自说自话。

事件进展

  易小星的立场与俞白眉相近。易小星从网络时代走出来,在《万万没想到》里“不用多久,我就会升职加薪,当上总经理,走向人生巅峰”,很多人到今天还记得。后来他拍了《沐浴之王》《人生路不熟》,一路从网络短视频走到院线电影。易小星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媒介更迭的冲击是什么感觉。在他看来,电影有一种“手搓”的敬畏感和仪式感,是几十个、上百个人在同一时间、同一空间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结果。这种东西,提示词复现不了。AI是辅助工具,主导创作的必须是人的灵魂和情感。

  当人人都可以“拍电影”

  AI短剧《霍去病》导演杨涵涵在最新采访中,解释了这个“神话”。她表示,3000元只包括算力成本,没有算上人力成本。48小时的制作时间也只是工作时长。但即便如此,也足以让行业震撼。同时,《霍去病》也并非孤例,《重生之AI女友》上线15天分账超180万元,《斩仙台真人AI版》播放量6天破亿次……多部爆款AI作品引发行业内外的热议,它们揭示出AI短剧产生了一种新的生产逻辑:低成本、高效率、素人可做。

  俞白眉对此并不意外,他把话题引向了更大的格局:“以后会有数亿人参与内容创作。”他用网络文学作类比——网文出现之前,写作是少数人的事;有了网文之后,大量素人涌进来,反而产出了很多真实、有生命力的故事。

  俞白眉刚做了一件自己也没想到的事:清明前后,他回老家扫墓,面对逝去的亲人和记忆里的山水,有些东西涌上来,他拿出手机拍了些素材——墓碑、草木、光线,还有那种说不清楚的氛围。回来后,他用AI把这些素材做成一个短片,发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。

  “数据很好。”俞白眉解释,那个片子没有剧本,没有主题先行,就是一个人在某个特定时刻被触动了,顺手记录下来,再用AI稍加处理。“然而,那种东西,恰恰是大制作做不出来的。它的有效性来自真实,来自那个具体的人、具体的时刻、具体的情感。”

  这也是俞白眉说的“最小切口”。“在人人可创作的时代,最大公约数的IP效应会减弱,反而是独特、真诚的最小切口故事会迎来机遇”。

延伸观察

  曲吉小江说,这种变化已经影响到她的招人标准:“我更看重应聘者对技术的高度敏感,和持续学习的兴奋感。”

  那点“灵”,不能交出去

  不久前,某平台的“AI艺人库”,引发影视圈和舆论关注。通过AI智能体平台,把各种类型的演员艺人的数字分身纳入其中,演员艺人授权后,按单个项目、角色授权进行影视剧制作、分成。此举引发行业内外各种争论,国内已有多位演员因AI换脸维权,有短剧甚至被指控一比一复刻明星造型。

  面对这个近期热议话题,吴汉坤坦承了自己的矛盾:“作为演员,我不愿意将自己的表演数据授权给第三方。表演的魅力来自个人独特的生命体验与情感注入,那是AI难以复制的‘灵’。”

  但吴汉坤话锋一转:“作为独立创作者,我认可利用自身数据进行动捕等辅助创作——因为那仍然是个人表达的延伸,还是我自己在用,不是把自己交出去。”

  一字之差,但对演员来说,这个字值千金。

  俞白眉提醒,AI像“一个智商40000的哆啦A梦”,能极大地拓展创作者的可能性,“但它有讨好型人格,会给你想听的,而不是你真正需要的。在关键的选择环节,人类独特的审美、经验与人性洞察至关重要,不能盲目听从AI的幻觉与建议”。

  在前不久举办的北京国际电影节论坛上,著名导演贾樟柯同样被问到如何看待AI技术介入影视创作,他幽默地说:“我们希望AI有作者,没有作者的话,那AI可能已经觉醒了,那世界上也没人什么事了,有作者就还是我们的事情。”

(责任编辑:李春晖)